最近,隨著日圓大幅升值及美方促升的壓力加大,人民幣出現升值走勢;與此同時,由於通膨指數升破3%,連六月實質利率出現負值,要求大陸升息的呼聲也日漸高亢,學者專家預期大陸央行可能提高利率。在匯率與利率的雙率調整外,大陸的薪資水準也在富士康事件後上升,提高勞工收入的浪濤更一波緊似一波;再依照研擬中的「十二五」規劃,以消費為主的國內需求替代國外需求,做為帶動經濟成長的主引擎,正是其主軸之一。這幾項調整都非同小可,均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四髮齊牽,其衝擊之大可以想見,後續發展殊值關切。
先不論政策變數如何調整,目前對岸關切的重點,撮其大者,不外乎保成長、壓通膨、促升級、調分配。這四個目標分開來看,每一個都有千鈞之重,求其實現非輕易可成;合在一起,四者之間亦非相輔相成而可一舉數得,反而是彼此常相互牴觸,甚至此長彼消、利於此則損於彼,使工具的選擇與組合十分講究,以免作用相互抵銷。即以成長與通膨為例,任何有助於維繫經濟快速成長的政策,必然會激勵對生產要素的需求增加,進而增強通膨的威脅;反之亦是。然而,可運用的政策工具卻有限,常見的正是匯率升貶、利率漲跌與公共支出增減這幾大端,還有以租稅減免對特定產業給予激勵,或藉公權力介入推動薪資上升等;這些工具不僅力度難以精密控制,部分更是對市場運作的蠻橫干預,面對極具野心的政策目標,有如高空走鋼索,只要稍有閃失,都可能失足而鑄成大錯。
以升值為例,早自人民幣與美元脫鉤伊始,各方即預計人民幣將大幅升值,但迄今為止,人民幣升升貶貶,整體升幅令各方失望,要不是近來日圓狂升、美方又全面施壓,人民幣仍然會在原地搖擺。其根本原因,就是人民幣升值將直接損及其出口業的國際競爭力,對於保成長有直接傷害。但另方面,通膨威脅日增,而貨幣升值有助於降低進口物價,可減輕通膨壓力,這正是市場預期人民幣可能升值的原因。不過,倘若人民幣大幅升值,加上明顯的通膨壓力,大陸產品在國外售價會受到雙重的衝擊,再加計近來出口業薪資走高的影響,可能成為壓垮出口競爭力的最後一根稻草,對經濟成長的傷害不可忽視。兩害相權,成長的顧慮會壓倒對3%通膨率的忌憚,人民幣可能仍將堅拒升值。
其實,升息是對抗通膨更直接的手段,尤其名目利率已低於通膨率,出現實質負利率,更為升息提供理直氣壯的立場。升息可抑制非理性、低效率的投資、炒房行動,克制有效需求的過度擴張,本來是對抗通膨的標準藥方。但金融海嘯後,以美國為首的先進國家迄今仍未將利率自零或接近零的非常態水準拉回正軌,使國際市場充斥巨量追求利差的熱錢,且主要是自美國流向新興市場。這使得新興國家投鼠忌器,唯恐率先升息而成為熱錢攻擊的標靶。於是,升息這一項政策工具也陷入泥淖之中。
當這兩項重要政策工具都左右為難、失其重要功能時,不論保成長還是壓通膨,都如同超級細菌一樣,群醫束手。但就在這個時刻,對岸卻心血來潮;或高喊產業升級,要抑制高勞動密集、低附加價值、低技術含量的下游加工出口業;或高唱收入分配改革,要將這些競爭性產業的工資以公權力大力提升,五年內加倍。然而,這樣的作為卻足以提高勞動成本而加深通膨,同時打擊成長主要動力,摧殘經濟成長;至於切切期盼的救兵──國內需求,尚雲深不知處。大陸經濟正一步步走向高空鋼索,大家都要提高警覺了。
【2010.09.17 經濟日報╱社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