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時代,國際關係已非冷戰時期「共黨vs.民主」的二元對立,取而代之的是「亦友亦敵」(Frenemy)的多元競合,彼此既依賴又拉扯。近期美日中的匯率「迷離三角」,正是這種「友敵」關係的體現。
8、9月以來,熱錢湧入亞洲炒匯,就像秋老虎般炙熱難耐,逼得多國央行紛紛撐起干預的保護傘,唯獨日本銀行看著日圓對美元匯價一再刷新15年最高紀錄,卻依舊不為所動。然而就在菅直人爆冷大勝小澤,續任日相的隔天,日銀與財務省竟聯手發動「915」空襲,大手筆砸下2兆日圓拉升美元匯價,讓世人終於見識到菅直人標榜的「奇兵隊」威力,以及C級日銀總裁白川方明「荏荏馬,嘛有一步踢」。
就時機而言,日銀與財務省出其不意,的確選得妙;就短效而言,則有打擊投機、對抗通縮、懷柔小澤派與鞏固政權,以及向狂買日債的中國示警等四大作用。菅直人與黨內大老小澤一郎的互動正是典型的「友敵」,若非醜聞纏身的小澤執意競選民主黨黨魁一職,民間聲望直落的菅直人恐無法重新凝聚民意與喚起黨內憂患意識。換言之,是小澤的機關算盡,造就了菅直人的續任;但小澤之失,卻是民主黨之福,至少避免了三個月換一次首相的尷尬,政策與改革得以延續推展。不過,由於小澤在國會得票數與菅直人不相上下,未來「奇兵隊」政權必會參酌更多小澤派的政策主張。強力阻升日圓,只是第一步。
事實上,菅直人年初在財相任內,即曾公開宣稱1美元兌90日圓是升值上限,爾後歐元區爆發債信危機,美元強彈到6月初,日本當局不費吹灰之力,日圓就回貶至1:94。他6月上旬接任首相後,當家方知柴米貴,加上中國大買日債、套利交易重新炒作日圓等不可控制因素,才不過3個月的時間,日圓就又反向攻破1:83,讓競選連任的菅直人十分難堪。
如今,日本當局透過強力干預,終於在1美元兌85日圓築起防線,等於在歷史高點(79-80日圓)與企業預設上限(90-95日圓)之間取其中價。儘管多數專家從歷史經驗判斷,干預只能阻升於一時,且若無歐美央行配合,日本單兵作戰的威力將一波弱過一波,但從日昨財務省與日銀在全球進行無時差干預來看,若無歐美政府默許,勢必無法達成預定目的。
也就是說,基於出口競爭考量,歐美雖樂見日圓升值,但柯林頓時代將日圓逼至歷史最高峰的結果也證明,匯率並非矯正美日貿易失衡的關鍵,因此催升日圓已非美國政府的優先目標。以「默許」85日圓為阻升防線,換取日本配合逼升人民幣,應是合理的推測。也因為美歐的默許是有限度的,中國據此抗拒人民幣升值的力道不致太大。
人民幣既是當前美歐政府「催升」的頭號目標,中國的態度至關重要。從6月中宣布匯改以來,種種跡象顯示,北京當局已在「維護戰略機遇期」的主動性下,準備順勢而為,讓人民幣展開一波實質的升值。
6月中的匯改宣言,讓中國在6月底G20多倫多峰會躲過聯合公報的刁難,但其後兩個月,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僅小漲0.37%,國際間又有受騙上當的感覺。不過值得注意的是,8月間人民銀行副行長胡曉煉連發5篇專文說明人民幣的未來發展,明指兌美元的日波動區間,可由目前的0.5%進一步放寬,並透露以升值抑制通膨的政策意向。儘管當時並未立即帶動人民幣上揚,實已在為人民幣「終需一升」鋪路。
果不其然,9月以來,人民幣半個月即升值1.3%,完全展現人行所謂的「彈性」,表面上看似美國歐巴馬政府嚴詞相逼所致,實是順內應外的雙贏思考。對內,人民幣升值有助於提升購買力並舒緩輸入性通膨,利率政策的運作也較有餘裕(可以升值取代升息,抑或採取不對稱升息)。對外,人民幣升值有助於化解國際貿易壓力,尤其除了下周將在紐約舉行的聯合國大會,第4季牽動國際情勢的大事也不少,包括國際貨幣基金(IMF)與世銀年會將於10月8-10日在華府召開、美國期中大選於11月2日舉行,緊接著就是11月11-12日在韓國首爾登場的G20高峰會。凡此無一是中國官方所能規避,因此循例在國際大拜拜前釋放善意,也就成必要之舉。
不過,這一次美歐要求於中國者,會是更實質的承諾。對中國採取相對友善立場的歐巴馬,若無法在期中選舉前看到中國「夠朋友」的表現,一旦美國民主黨輸了期中選舉,G20首爾峰會將是美中(G2)這對「友敵」撕破臉的開始。
對於貨幣已升值了一波的亞洲國家而言,日本加入干預行列,有助於降低匯市的波動性,理當歡迎;人民幣加入升值行列,也總比不升占盡出口優勢好。只是在美日中的匯率「迷離三角」中,第4季台灣在內的亞洲諸國央行,恐怕更要勞心傷神了!
2010.09.17 工商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