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論政策變數如何調整,目前對岸關切的重點,撮其大者,不外乎保成長、壓通膨、促升級、調分配。這四個目標分開來看,每一個都有千鈞之重,求其實現非輕易可成;合在一起,四者之間亦非相輔相成而可一舉數得,反而是彼此常相互牴觸,甚至此長彼消、利於此則損於彼,使工具的選擇與組合十分講究,以免作用相互抵銷。即以成長與通膨為例,任何有助於維繫經濟快速成長的政策,必然會激勵對生產要素的需求增加,進而增強通膨的威脅;反之亦是。然而,可運用的政策工具卻有限,常見的正是匯率升貶、利率漲跌與公共支出增減這幾大端,還有以租稅減免對特定產業給予激勵,或藉公權力介入推動薪資上升等;這些工具不僅力度難以精密控制,部分更是對市場運作的蠻橫干預,面對極具野心的政策目標,有如高空走鋼索,只要稍有閃失,都可能失足而鑄成大錯。
以升值為例,早自人民幣與美元脫鉤伊始,各方即預計人民幣將大幅升值,但迄今為止,人民幣升升貶貶,整體升幅令各方失望,要不是近來日圓狂升、美方又全面施壓,人民幣仍然會在原地搖擺。其根本原因,就是人民幣升值將直接損及其出口業的國際競爭力,對於保成長有直接傷害。但另方面,通膨威脅日增,而貨幣升值有助於降低進口物價,可減輕通膨壓力,這正是市場預期人民幣可能升值的原因。不過,倘若人民幣大幅升值,加上明顯的通膨壓力,大陸產品在國外售價會受到雙重的衝擊,再加計近來出口業薪資走高的影響,可能成為壓垮出口競爭力的最後一根稻草,對經濟成長的傷害不可忽視。兩害相權,成長的顧慮會壓倒對3%通膨率的忌憚,人民幣可能仍將堅拒升值。
其實,升息是對抗通膨更直接的手段,尤其名目利率已低於通膨率,出現實質負利率,更為升息提供理直氣壯的立場。升息可抑制非理性、低效率的投資、炒房行動,克制有效需求的過度擴張,本來是對抗通膨的標準藥方。但金融海嘯後,以美國為首的先進國家迄今仍未將利率自零或接近零的非常態水準拉回正軌,使國際市場充斥巨量追求利差的熱錢,且主要是自美國流向新興市場。這使得新興國家投鼠忌器,唯恐率先升息而成為熱錢攻擊的標靶。於是,升息這一項政策工具也陷入泥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