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縣佳冬鄉有面「淹水牆」,記錄著歷次颱風來襲的淹水記錄。屋主說:「去年八八水災,本以為這記錄不會再被打破了,誰知今年凡那比淹得更高。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的淹水記錄。」

     台灣的媒體把這「淹水牆」當做「控訴碑」,紛紛痛批政府治水防洪不力。

     六年前,我在德國帕紹看過類似的「淹水牆」;不過,意涵完全相反。

     帕紹,位於德、奧邊境,多瑙河與萊茵河的匯流處;風光明媚,水災卻也頻仍。河岸的「淹水牆」記錄著歷次的淹水水位,趨勢與台灣相同:「迭創新高」;最近的一次已淹過一層樓。

     帕紹的「淹水牆」並非控訴「治水不力」,而是提醒人們「洪水無情」。當地人說:「有史以來,帕紹就不斷淹水。怕淹的,不來住;來住的,不怕淹。我們與洪水共存。」

     我問:「為何不治水?」

     當地人反問:「怎麼治?要用幾層樓高的堤防才能擋得住超過一層樓洪水?堤防一蓋,帕紹不就毀了嗎?」

     帕紹並非「放著讓洪水淹」的特例。新加坡的國民住宅仿南洋「高腳屋」,一樓是公共的開放空間;開放給人,也開放給水;水有活路,人有生路,各得其所,是非常聰明的規畫。

     以前,荷蘭人最愛圍海造田,築堤治水。但,近年來,他們發現海岸侵蝕,圩田鹽化,人根本爭不過天。為因應全球氣候變遷,荷蘭人正加快拆堤還田於海的步伐。他們已覺悟必須與水共存,於是從「船屋」找到靈感,設計出能浮在水上的新世代建築。

     荷蘭已在拆堤還田了,台灣卻還要填海造地,築堤治水。如果國庫可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政客所建設出來的台灣,海岸線應該被厚厚的消波塊守得固若金湯,溪邊河畔則被高高的水泥堤防圍得滴水不漏。只有躲在這種水泥「馬其諾防線」內,政客才能安心睡大頭覺。

     台灣人迷信「水泥」,認為水泥可以抵擋一切,有了水泥就可為所欲為。我們幾乎填平所有滯洪、蓄洪的埤池、低窪地,蓋大學、醫院、美術館、豪宅、工業區…。然後,隨便規畫幾條水道,築堤「規範」水路,就以為治得了水。

     其實,該淹的地方,就該淹。不管投入幾年幾百億,「淹水牆」絕不會就此空白。

 

  • 2010.09.23 中國時報 / 莊佩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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