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的道路往往不是直線進行,而是要彎曲前進,過程迂迴,路徑曲折。

     日本首相菅直人的「改造內閣」,這次任用片山善博、前原誠司兩位「看板大臣」,他們都是旗幟鮮明的改革派,以魄力、敢言著稱,對現有政策採取批判,被外界擔憂是否與民主黨方針相互矛盾。

     但,成功地連任黨魁的菅直人,展現了以壓倒性票數擊敗「破壞王」小澤一郎的革新氣魄,不僅新內閣人事「去小澤化」,甚至大膽拔擢人才,除了外交立場鷹派的前原之外,來自民間的片山,也首度入閣,他們都被放在極為關鍵的戰略位置,為務實改革做了示範。

     五十九歲的片山善博,從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後,隨即進入政府部門任職,先後待過國稅廳、國土廳、自治省及鳥取縣,基層歷練完整。一九九八年底,片山從自治省退職,揮別二十多年的公務員生涯,投入隔年四月的鳥取縣知事選舉,並順利當選,四年後因政績卓著,竟無人出馬挑戰,繼一九八二年滋賀縣知事武村正義之後,再次寫下不投票而當選連任的紀錄。

     片山在知事任內勵精圖治,與宮城縣知事淺野史郎、岩手縣知事增田寬也二人因同具官僚背景,且治理有成,並稱為「改革派知事」。二○○四年七月,在《讀賣新聞》進行的全國民意調查中,片山獲得七十八%的高支持率,為全國地方首長第一名,人氣聲望飆升。

     然而,頗得民心的片山善博,卻在二○○六年底表明引退之意,○七年他兌現承諾,轉任慶應義塾大學、鳥取大學任教,同時也轉為對政局時事抒發己見的評論家。直到這回菅直人從民間借將,被視為改革派旗手的片山,入主總務省(即自治省、郵政省、總務廳合併),轄下五千多人,掌管每年高達十六兆七千五百億日元的省預算。

     去年眾議院選舉,片山扮演為民主黨獻策的智囊角色;政黨輪替後,則搖身一變,經常撰文批評民主黨執政。不過,九月十七日在首相官邸記者會上,這位自治省官僚出身的新科總務大臣,卻出現明顯轉變,他表示:「沒有理想難有作為,但做任何事也要踏實前進。」

     對照片山卸任前,他評價自己的改革手腕,「與就任當初相比,我確實過度理解。」當時宣布不再出馬的片山,言下之意是他對處理縣議會的異議太過樂觀。這種務實看待改革的反省態度,也體現在這次職務調整的應對上,媒體關切中央和地方協議法制化的問題,片山的回答耐人尋味,他說,「我不想說些顯露自己任性的話」。

     片山是需要頭腦冷靜地面對新職挑戰,因為地域主權改革、郵政民營化及公務員總人事費削減二成,這都是非常棘手的課題。他不能再像以往搖著筆桿,動輒對時政大放厥詞,不能再出現「被國民新黨拖累」這類抨擊聯合執政夥伴的言論。

     換言之,片山要懂得切割,不能再沽名釣譽,而且做為一個閣員,他的戰場就在國會,未來那種艱困答辯的處境是可以預見的。

     與片山對立的全國知事會會長麻生渡,對他冷嘲熱諷,這位同樣官僚出身、當了十五年福岡縣知事的元老政治家,立刻召開記者會,以唱衰後輩的口吻說:「如果和評論家時代有所不同,那做個閣員也無法大展身手吧!」

     片山要面對的還有廢止事務次官的難題,這是民主黨政權的主張,但此刻他也只能重新評估。一般政界觀察,菅的「改造內閣」終究會逐漸打造出有片山特色的政策思維。有時候,這或許就是一種「務實主義」的體現,不盡然是屁股決定腦袋的簡化論述。

     片山善博與台灣頗有淵源,二○○○年四月他首度訪台,當時對九二一地震之後台灣人民同心協力、攜手參與重建工作,留下深刻印象。返國後,那年十月鳥取縣也發生地震,規模七點三,最大震度六,造成一百八十二人受傷。從此,鳥取縣和台中縣之間,無論民間或官方在地震知識、農業交流頻繁,往來密切。

     鳥取縣是日本四十七個都道府縣中人口最少的縣,僅六十萬人,但卻是暢銷漫畫的搖籃,青山剛昌的《名偵探柯南》和水木茂的《鬼太郎》都是誕生於此,而且拜作者故鄉之賜,這裡也成為找尋米花市(少年柯南居住城市)和妖怪故事的旅遊勝地,搭乘繪有柯南、鬼太郎漫畫肖像的火車造訪鳥取縣,已是粉絲們所著迷的鐵道之旅。

     小縣令坐上總務大臣的位子,「改革派知事」能否如其所言,心無懸念地踏實前進,可能還需要聽其言、觀其行。倒是眾人之黨代表渡邊喜美,老早就預言片山會適應不良,他拐彎抹角地說:「片山先生是有骨氣的人,他不是也對民主黨政權挺厭煩得嗎!」或許,像渡邊這樣的人,也是在等待一條彎曲的道路吧!

 

2010.09.21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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