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軍隊,分別擔負著正面戰場和敵後戰場的作戰任務,形成了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戰略態勢。」
「以國民黨軍隊為主體的正面戰場,組織了一系列大仗…給日軍以沉重打擊…」
這兩句話是胡錦濤說的。二○○五年九月三日,他在人民大會堂發表抗日戰爭勝利六十周年講話,洋洋灑灑逾萬言,其中特別突顯的這兩句話,也是中共歷任領導人首度肯定國民黨軍隊對抗戰的貢獻。
事隔五年後同一天,中共喉舌《人民日報》,卻在一篇以紀念抗戰勝利六十五周年為名的社論中,出現這樣一句話:「中國人民之所以創造了弱國戰勝強國的偉大奇蹟,最根本的原因,是中國共產黨代表全中國人民的意志,領導和推動了偉大的抗日戰爭…」
《人民日報》社論雖是胡錦濤五年前講話的摘要版,其中多處更是全句照抄,但唯獨省略了國民黨軍隊在正面戰場中有所貢獻的部分,也新增了中國共產黨「領導和推動」抗日戰爭這樣的描述。
《人民日報》是中共的機關報,社論更代表了黨中央,許多人因此質疑:胡錦濤五年前對國民黨軍隊的抗戰角色,既然已經定了調,何以五年後《人民日報》卻又變了調?機關報不跟總書記唱同調,究竟是無心之疏,或是刻意如此?
如果是刻意如此,問題便不單純:難道是主控《人民日報》言論的中共中宣部,不同意胡錦濤突顯國民黨軍隊的做法?或是像台灣某些綠營人士所言,這是胡錦濤對馬英九不滿的一個間接表示?胡錦濤五年前講話時,陳水扁仍在執政,連戰也才剛完成「連胡會」四個多月,而《人民日報》社論卻發表在兩岸簽署ECFA後,時間背景人物兩相對照,難免啟人疑竇。
更何況,中國大陸學術界對抗戰史的研究書寫,近十幾年來早已揚棄黨的教條,幾乎已經沒有人再以「積極反共,消極抗日」這樣的論調,來定位國民黨軍隊在抗戰中的角色,同時更以正面戰場與敵後戰場,來區別國民黨與共產黨軍隊在戰爭中的角色分工作為。
當然,在肯定國民黨軍隊的犧牲與貢獻外,大陸的抗戰史研究也特別突顯共產黨的兩種角色:其一,是「中國共產黨吹響了抗擊外敵的第一聲號角」,才因而建立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其二,抗戰後期,敵後戰場變成主力戰場,共產黨軍隊也「成為奪取抗戰勝利的民族先鋒」,亦即抗戰前期,犧牲貢獻較大的是國民黨軍隊,後期則是共產黨軍隊。
除了學術界已漸趨持平的歷史研究外,大陸各地對抗戰遺址的重建,這幾年更蔚為風潮,即使是在國民政府的陪都重慶,當地政府也傾盡全力去恢復當年大後方的舊觀,這些重建遺址不但已成為觀光景點,也是抗戰歷史的另一種形式書寫。
但歷史一向是「權力的書寫」,就像歐威爾說的「誰掌握現在,誰就掌握過去」,有權力掌握現在的人,在「定義過去」時,不但能決定「怎樣的過去」,更能決定「是誰的過去」,許多歷史其實都是這樣被重新建構出來的。
而且,中共對所謂「話語權」的影響力,也一向有透徹的研究,他們對於利用強勢的話語權進行意識型態滲透,以及如何做大做強話語權來引導控制輿論,功力更是舉世難匹,關於抗日戰爭歷史的詮釋,其實祇是他們掌控歷史話語權的牛刀小試而已。
相對來說,國民黨對抗戰史的詮釋,不但居於弱勢話語權的位置,甚至已嚴重到失語的程度;中國學術界不久前已與日本學界進行合寫抗戰史,但兩岸學界至今仍無合寫這段歷史的計畫;敵國可以攜手重建歷史,兩黨卻仍為歷史而各爭其功,所謂兩岸和解,真是不知何所云乎哉。
當然,綠營人士對這段「中國史」根本是不屑一顧,他們不但對《人民日報》的社論以笑話視之,更對馬英九的反應嘲之諷之,綠營中如果有人以被殖民者的觀點去解讀這段歷史,那也是想像中事,不足為奇。
一段歷史四種觀點,國民黨的、共產黨的、日本人的以及被殖民者的,難道這就是歷史的歧義性?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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